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孔端起跑这么一趟自然不是吃饱了撑的。
他不知道刘书信之中的内容是什么,担心若是两淮的相公们同样给了忠义军言语,孔端起去一趟在耿京面前还可以敷衍一二。
飞马狂奔的滋味并不好受,尤其是东平府的官道并没有整修过的情况下,孔端起虽然会骑马,却终究没有练成个铁屁股,很快就被颠得七荤八素。
不过好在须城距离东阿也就六十多里,孔端起凭借着惊人的意志,一点也没有落下,在九月十一日的午时,抵达了东阿。
此时天平军已经在东阿汇聚起了大量的兵马,向北虎视眈眈。
耿京选择东阿为出兵地点,自然是有所考量的。
东阿位于济水南侧,济水也就是北清河,或者叫黄河故道也成,反正黄河在这百年间来回折腾,横扫中原河北山东,黄河故道也有好几条。
从东阿出发,顺着济水向下游而去,就是济南府。
跨过济水,一路向北,就可以抵达博州首府聊城,再一路向西不过二百里,就是大名府的核心,元城。
只要攻打下元城之后,天平军的局面就算是彻底打开,既可以一路向北,攻伐河北,又可以顺着运河向西南,攻打汴梁。
当然,反过来说,无论是汴梁还是河北,进攻天平军也变得容易了。
大名府作为河北重镇,无论完颜雍如何昏庸,都不可能轻易放弃的,这里必然会有精锐野战军驻守。
事实上,即便此时河北东西两路依旧乱做一团,但完颜雍还是抽调了精锐甲骑六千南下,进驻大名府。
这支兵马的统帅,正是耿京的老熟人,当日与完颜奔睹一起将他撵出济南府的大将,纥石烈志宁。
这必然是一场精锐野战军之间的大战。
但是金军好像还想要先进行怀柔政策。
孔端起刚到军营辕门处,就见到十几名商贾模样的人当着守营军士的面,脱下了身上的麻衣,穿上了金国的官袍。
为首之人拿出节杖,对着已经围上来的天平军士卒朗声说道:“大金户部郎中移剌道,奉天子之命,前来拜见天平军节度!”
为首的天平军将领不敢直接处置,只是一边下令让士卒围住金国使节,一边向上级汇报此事。
主持营地外围事务的梁阿泰也不敢怠慢,继续派遣军使层层上报之余,亲自出营,想要看看金贼葫芦里要卖什么药。
然而他出营之后,首先看到的却不是金国使臣,而是原本应该在须城的孔端起。
“孔先生。”梁阿泰拱手行礼,同时有些好奇说道:“这些金贼使节是与你一起来的吗?”
饶是孔端起已经被最近几日发生的事情弄得心里有些紧张,面对此等疑问也有些无语。
“自然不是。”孔端起摇头否认,随即指了指毕再遇:“我是跟着忠义军军使一起来的。不过,倒也不能将金国使臣这么晾着,咱们应该………………”
孔端起的话还没有说完,就见梁阿泰的神色大变,猛然拔刀,纵马一跃,向前劈出。
孔端起吓了一跳,还以为这刀是对着自己来的,连忙翻滚下马,狼狈的躲到一旁。
“当!”
“住手!”
“好胆!”
几声兵刃交击与喝骂声之后,场面又是一阵安静。
直到此时,孔端起方才躲在马侧定睛看去,却见毕再遇手持弓箭,昂然端坐于战马之上,睥睨看向梁阿泰。
梁阿泰同样横刀立马,挡在毕再遇与金国使节之间,颇有气喘吁吁之态,他胯下战马的马蹄子旁还有一支断箭。
似乎是刚刚毕再遇对着移剌道射了一箭,随后梁阿泰眼疾手快,用刀凌空劈断。
跟着毕再遇的几名军使与梁阿泰的亲卫此时都已经拔出刀剑,互相对峙起来。
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
“我还要问你是在干什么?”毕再遇冷冷说道:“我是要杀金贼,你为何要阻拦?莫非天平军已经投了金贼?!”
梁阿泰只觉得再遇有些不可理喻,冷哼一声说道:“你不会将此地当作忠义军了吧?天平军轮不到你这个小辈来指手画脚。”
毕再遇懒得搭理梁阿泰,偏过头来看向了脸色难看的移剌道:“我的确是犯了错,忘了问个问题。你是来投靠天平军的吗?”
移剌道冷哼一声不说话。
毕再遇狞笑说道:“那看来就不是了。”
说着,毕再遇将弓箭放回侧,还没有待梁阿泰松一口气,就从腰间抽出手刀,并且在战马上弓起了身子。
“既然你们天平军不能下决心,那我就替你们下!”毕再遇狞笑着对梁阿泰说道。
梁阿泰面无表情,只有额头暴跳的青筋出卖了他不平静的心情。
忠义军这他妈的都是一帮什么人啊?!
就在双方剑拔弩张,一触即发之时,一声大喝从辕门处传来:“毕大郎,住手!”
毕再遇听到这个声音之后,冷笑一声,随后将刀插回到刀鞘中,转头说道:“辛五哥,好久不见。”
辛弃疾大约已经半年多没见过毕再遇了,此时一见,发现对方竟然长得跟自己差不多高了,也是啧啧称奇:“毕大郎,我们天平军也是要抗金的,立场不用怀疑,只不过手段不同罢了,你这是......”
仿佛刚才所有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,毕再遇举了举身前的皮包:“魏公与大郎君有书信给耿节度,遣我来走一趟。”
孔端起此时也将身上的灰尘拍干净,对着辛弃疾拱手说道:“我也有要事来找节度。”
辛弃疾见到孔端起,不复刚才的热情,直接说道:“那两位就跟我一起去帅帐吧。”
说着,辛弃疾又看向梁阿泰:“还请阿泰先把这几个金贼看管起来,节度待会儿会见一见他们。”
梁阿泰在辛弃疾面前不敢托大,拱手应诺。
移剌道冷眼旁观着这一幕,若有所思。
“军师,你如何来了?”
待到通报进入天平军帅帐之后,耿京却没有什么惊喜之态,有的只是惊愕。
孔端起不在后方统领政事,怎么跑到前线来了?
“节度,我是跟这名军使恰逢其会,一起前来的。”孔端起指了指毕再遇,随后就不说话了。
耿京会意,对毕再遇温言说道:“且将书信拿来。”
毕再遇从怀中掏出皮包,随后拿出一封被油纸包裹的文书,双手递给辛弃疾。
辛弃疾也不见外,检查了火漆封口之后,对耿京点了点头,随即拆开了信件,读了起来。
耿京的文化水平不高,读写都很吃力,因此身边总有一人会充当专职秘书。
此时担任此等重任的就是辛弃疾了。
在场的除了毕再遇都是天平军高层,所以辛弃疾也没有避讳,直接念了出来。
他的言语一开始还是十分轻快,到最后则渐渐变得迟疑与沉重,甚至读到最后几句时,辛弃疾每一句都要停顿片刻,似乎在思量些什么。
不过其余几人倒也没有在意,因为他们也陷入了沉思之中。
刘淮所描述的这副局面确实是十分严峻,虽然有些危言耸听的成分,却还是让人产生犹疑,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继续出兵北伐。
耿京更是犹豫万分。
大军调动不像后世的电脑游戏,框选一下点个右键就能让军队出动。
需要许多官员的配合,需要发动民夫,需要进行动员,需要调动海量的钱粮物资。
这就像将一个石球从山上推下来可能只需要一根手指,但这硕大的石球既然已经开始滚动,想要让它停下来,可就得付出极大的代价了。
现在天平军已经将兵锋指向了大名府,转变战略方向哪有那么简单?
“俺已经知晓,但究竟要如何去做,还得让俺跟心腹商议一番才行。”耿京对着毕再遇和颜悦色的说道:“还请军使回报魏公,之前虽有种种误会,但他还是很感念他这番的提醒之恩的。”
话里就没提刘淮率军出邳州之事,可见耿京心中对刘淮是何等不满。
毕再遇自然不在乎这个,拱手就要告辞,然而刚刚转身,他又回头询问:“不知道耿节度是否要接见金国使臣?”
耿京点头:“俺是想听听这厮要放什么屁。”
毕再遇沉默片刻,方才说道:“金贼也往临沂派遣使节了。”
“哦?”耿京来了兴致:“金贼是如何说的?”
毕再遇摇头:“不知道,都统郎君没让他们说话,就直接在城门处当场拿下,拷打审问。”
“耿节度,我虽然年少,却知道一个道理,抗金立场是不能有丝毫动摇的。”
耿京目光一凝:“你这小子难道疑抗金决心不成?”
毕再遇摇头:“我倒是不会怀疑,但天平军来源驳杂,如果耿节度不坚定到底,让底下人误会金贼是可以谈的,该如何是好?”
耿京却笑了,直接摆手说道:“小子,你这个年纪,俺再跟你一般见识,属实是欺负小孩了。但还是要跟你说,天下道理更加驳杂,不是你们都统郎君的道理才叫道理,俺也自然有他的道理。”
听到这里,毕再遇根本就懒得劝了,再次对耿京与辛弃疾行礼之后,直接转身离去了。